老妪
老翁的夫人。
假面剧中老翁的夫人,一个青春不再、无法生育的老年角色,老翁不在时因子女养育的负担所累,并且因为纳妾制所导致的妻妾间矛盾被迫而死。
老妪是假面剧中非常脱离常规的人物。露着腰、大摇大摆地跳着扭臀舞登场,在假面戏场屙尿,还表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强烈性欲。最后还在老翁折磨或妻妾矛盾下死去。老妪在不同地区被称为米亚老妪(杨州别山台戏、凤山假面舞、康翎假面舞、殷栗假面舞)、神老妪(松坡山台戏)、大娘(固城五广大)、大老婆(金海五广大)、老太太(男寺党假面戏、北青狮子戏)等。
老妪和老翁(或老妪单独)登场的内容分布于全国,而江陵官奴假面剧和醴泉青丹戏是例外。老妪和老翁以夫妻关系登场,但是由于小妾的出现便有了三者间的对立、矛盾,产生了严重的家庭问题。
对于假面剧中老妪登场的部分,大多数学者指出,其主题是家庭内部的妻妾之争、一夫多妻情况下男性的蛮横行为对女性的压迫。但不同学者有不同观点。对于老妪和小妾的地位,赵东一和蔡熙完把焦点放在了女性的生育能力上,认为这是压迫老妪的原因所在。郑相伯则着眼于男性的不道德及其导致的伤害范围。也就是说,通过表现男性的放荡和蛮横,戏剧性地批判了男性不道德的生活。而林载海则聚焦于传承集团,认为基于儒教社会的假面舞体现了男性占优势的倾向,而基于巫师社会的巫戏则体现出了女性上占优势的倾向。朴镇泰根据采录本为老妪分类,如:三神堂的老女神、父权制度下男性独断专行和蛮横行为的受害者、凭借儿子获取财产继承权的人物、年轻且充满生命力的自由奔放的小妾形象等八种类型。
韩国假面剧中的老妪大致可分为作为生产主体的女性神形象、父权制度下的压迫对象、抵抗现实的人物等。
第一,从女性神的性格来看,老妪的出发点是主导生产的神格,但是反映社会变化以后,可以说这种性格出现了弱化。从河回别神巫术假面戏的老妪中可以窥见这种形象,河回别神巫术假面戏中没有老翁登场,主要凸显了老妪作为生产主体的形象、为恢复生育能力的试图等。通常情况下,庆尚道的五广大或釜山的野游中老妪屙尿,与老翁的关系中表现出强烈的性欲。女性屙尿并非单纯的排泄行为,而是兼有祈雨和繁殖功能的分娩生殖行为,是一种模仿咒术性仪式。老妪和老翁的性关系源于带来丰饶的神圣结合。这以人与人交媾的形态被世俗化,老妪原本作为生产神主体的形象逐渐弱化。
第二,老妪作为父权制度下的压迫对象登场。一般情况下,老妪和老翁戏以“老妪老翁的结合与分离”为中心。两个人邂逅相结合之后出现矛盾,老妪因此死去。老妪死后在老翁的努力下出现和解的局面,但这只是暂时现象,表面上是以老妪死亡的悲剧性结局告终。杨州别山台戏、松坡山台戏、海州假面舞、男寺党假面戏等属于这种类型。另外,最多的类型就是小妾介入老妪和老翁之间,从此产生妻妾矛盾。从结局来看,大多由于家庭矛盾导致老妪死去,黄海道假面舞中老妪死前离家出走。妻妾之间的矛盾在老妪死后出现和解的局面,但有时候会出现死亡和离家出走的悲剧性结局。其原因在于女性在男性中心的社会中被视为压迫的对象。
第三,老妪还具有现实抵抗型人物的性格。一般情况下,老妪和老翁的矛盾中老妪死去,但也会出现老翁死亡的情况。康翎假面舞中,老妪要求分配财产后离家出走。而庆尚道地区的统营五广大中小妾有了婚外情,老翁虽然很愤怒,但是轻易原谅小妾的出轨行为。老翁不得不承认小妾的出轨行为,意味着父权相对弱化。
老妪在假面剧中经常做出格的行为,是打破常规的人物。总体来看,露腰、扭臀舞、与年龄不符的强烈的性欲、路上屙尿、在与老翁及小妾的矛盾中死去和葬礼等都属于这种情况。
第一,老妪的露腰和扭臀舞、与老翁重逢后强烈的性欲等表现出了想要恢复生育能力和青春的强烈欲望。老妪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强烈的性欲,还露着腰,跳大摇大摆的扭臀舞,以打破常规的人物登场。老妪露腰的场面除了山台戏之外,还出现在全国大多数假面剧中。
女性在分娩和育儿的过程中,在专注于家务的过程中难免会露腰。另外,老妪露腰的场面还反映了朝鲜时代后期底层女性的上衣日益变短的现象。但是在假面剧中,老妪露腰是不正常的、大范围的,也是有意的。由于经常分娩,腰部龟裂失去了弹性,这种状态下老妪露腰只是脱离常规的行为,并不是为了卖弄风骚或诱惑异性。从这一点来看,这种行为是出格的。老妪已经丧失性能力,露腰表现出了想要恢复青春和性能力的强烈意志。因此,老妪通过出格的行为凸显了她在假面戏场中的性格。老妪的性越轨及以后的死亡无意增添了戏剧效果,让观众感到有趣,而不是怜悯和悲剧性,让观众不会把死亡看得沉重。
第二,老妪屙尿并非单纯的排泄行为,与女性强大的生产力有关。除了部分地区以外,老妪在剧中屙尿的场面比较常见。剧中女性屙尿很难看作是日常的排泄行为。这并不能解释为向外排出体内污垢,或裸露身体的隐秘部位诱惑男性的行为。屙尿的根本含义可通过有关屙尿的梦传说、智异山圣母神的屙尿传说、现存海边别神巫术的屙尿行为等来加以阐明。金庾信的两个姐妹文姬和宝姬的屙尿梦买卖传说、高丽王朝初期辰义传说及献贞王后中的屙尿梦买卖传说、益山少女屙尿梦买卖传说等各种传说中也有出现女性屙尿。大部分传说中相关人物屙出的尿量非常多,以此为契机结成姻缘成为王妃。从这一点来看,女性屙尿象征着强大的生产力和丰饶。后来老妪作为生产神及生产主体的性格被弱化后,女性屙尿被解释为试图恢复青春和生育能力的女性欲望。因此从表面上看,像是失礼的、无意识的生理排泄行为,有时还会被误解为诱惑异性的手段。
第三,老妪的死与其说是悲剧,不如说是为凝聚共同体的牺牲,是集体净化仪式。老妪在父权制度下的男性中心社会里被压迫而死。但是老妪的死并不是悲剧,而是一种通过仪式,被认为处于人生的延长线上。老妪的死是共同体成员共同举行的通过仪式,所谓的共同体就是参与假面戏的表演集团或观众集团。这起到了预习死亡的效果,是净化老妪之死所蕴含的个人怨恨的行为,但是对基层民众集团来说,有着以集体净化的方式消除各自生活中的悲伤和痛苦的意义。在这个过程中,通过老翁和老妪暂时的死后和解、与离散子女的死后相逢恢复家庭关系,并通过集体葬礼或巫术恢复共同体。
老妪假面在松坡山台戏、东莱野游、驾山五广大、男寺党假面戏中呈朱黄色,水营野游中呈粉红色系。在凤山假面舞、康翎假面舞、殷栗假面舞、固城五广大、退溪院山台戏中呈绀青色系。
尤其在一些假面剧中老妪身体明显不正常,如水营野游中鼻子和嘴严重歪斜,杨州别山台戏和男寺党假面戏中鼻子和嘴也有些不正常。在东莱野游中是嘴巴歪斜、鼻子下豁开的样子。特别在杨州别山台和水营野游中,老妪假面是饱经风霜的样子。
老妪一般身穿白色裙袄,露腰,盘发髻,手拿拐杖和扇子登场。在凤山假面舞中,老妪手拿铃铛登场,在康翎假面舞中,老妪腰上系着铃铛,显出了作为巫女的痕迹。
假面剧中,老妪作为在男性中心的传统社会里受压迫的人物登场。但是考虑到韩国神格中女神多于男神,以及屙尿象征性的一般化、对恢复生产力的强烈欲望等,老妪身上蕴含着女神及生产主体的性格。但是随着社会变化,老妪逐渐沦落为丧失生产力的受压迫对象,因此在假面剧中老妪以出格、打破常规的形象登场。
作者: 鄭亨鎬
韩国民俗艺术大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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