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营野游
传承于釜山市水营区的假面剧。
传承于洛东江东部旧庆尚左道地区釜山市水营区的假面剧。
正月初三或初四在野游契的主导下,到家家户户为之踩地神进行祝愿,得到的钱粮充当野游经费。踩地神不仅是为了筹集经费,也是一种表演艺术,但是有别于野游的游戏。另外,手巧的人为了避免邪气,在洁净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制作假面和小道具,然后在院子里摆放所有的假面、供上简单的祭物,举行假面祭祈求游戏顺利结束。所有的准备工作结束之后,正月十四日晚上表演者在村落的元老们面前彩排,让他们欣赏并检验其演技,实际上就是接受审核,以确定表演人选。正月十五的上午,假面戏表演者携带农乐乐器到水营地区的三处洞祭堂和远水井旁,简单地摆放祭品进行村庄告祀,在迎接新年之际为村庄和村民祈求平安和丰饶,以及游戏顺利进行。与此同时,野游契的契员在戏场,也就是在集市的中央立起长杆,为了挂很多灯笼在长杆上系草绳连接到四面八方,然后整理点燃篝火的地方,在戏场旁边设置表演者们换衣服的更衣厅。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村民们在圆月升起时聚集在路戏的出发点水营桥或远水井附近。小灯队领头,其后是农乐队、路军乐队、八仙女、骑着狮子或车马的首两班、假面戏队伍、唱《浪子歌》的歌手、唱《阳山道》的歌手依次跟随,组成华丽而庞大的游行队伍,一边敲打风物一边跳舞唱歌,走大约一公里左右的路,进行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的路戏。
小灯队由两百多名青少年组成,在长长的草绳节里插上小灯杆,在上面挂灯笼后举着草绳行进,然后大灯队由五十到一百多名青壮年组成,举着龙灯、凤灯等大灯行进,到达戏场后将两百多个灯笼系在编成蜘蛛状的草绳上照亮戏场。路戏队伍全部到达戏场之后,跳着叠莂伎舞来一场尽头十足的舞蹈。人们在愉悦的氛围中跳着胡乱舞一起嬉戏。除了水营人以外,外地人也能在这里跳舞玩乐。人们为了避开灯笼上掉落的烛泪,戴着野游契准备的纸角盖(尖顶帽)跳舞,但是外地人要花钱买纸角盖才能和他们一起跳舞。人们尽情跳舞直到精疲力尽,才退到戏场周围休息或喝米酒。这个时候多才多艺的人会出来唱歌、跳舞、演奏乐器等表演各自的拿手好戏,观众们会对其赞叹或捧腹大笑。接着,又展开一场群舞玩三四个小时。通常称其为“跳叠莂伎舞玩”,没有固定的名称,有时还会叫“叠莂伎舞戏”或“一场舞戏”。三四个小时过后到子夜十分,等妇女和孩子们玩得尽兴各自回家,表演者才会开始“假面戏”直至次日清晨,游戏结束后把假面堆放在一起焚烧,举行“假面焚烧祭”叩拜多次,感谢游戏顺利进行,祈求村落平安丰饶、家家户户福星高照,以此来结束活动。如今一般用后戏来代替假面焚烧祭。
假面戏由两班戏、龙奴戏、老妪和老翁戏、狮子舞组成。
假面戏中表演者戴的假面用瓢做成。只有狮子假面和貂假面(老虎假面)等较大的假面才用竹条簸箕做成。两班假面、老翁假面、新娘假面等人物假面的大小只够勉强遮住脸,面色为肉色,比较写实。次两班的假面贴了很多毛,象征着这个人物的行为像狗一样不道德,所以又称为毛两班。即便是同样的人物假面,马督假面又大、呈黑红色,与较小、呈肉色的两班假面相比在外形上形成了鲜明对比。马督假面虽然五官兼备,但仔细观察其实并非人面,而是鬼形面。这是由驱逐恶鬼的辟邪假面变成的人物假面,为的是讽刺两班像社会恶鬼一样。龙奴是一种想象中的怪兽,专门折磨和攻击两班,龙奴假面与马督假面比较相似。马督假面和龙奴假面是样式化且具象征性的假面。
假面戏结合了才谈、歌曲、肢体动作和舞蹈来表演,其中舞蹈和戏剧的比重较大,可以称之为假面舞。水营野游基础舞蹈是叠莂伎舞。这是伴着巫段长短(古格里长短)跳的岭南地区普遍的胡乱舞。这是一种强调压地动作的健舞,先是以大方的动作跳舞,接着刚劲有力地做压地动作,然后慢慢舒展。该舞根据出场人物性格分化为马督舞、两班舞、老妪舞等。全体出场人物一起跳的群舞带动假面戏的气氛,营造其乐融融的氛围。
第一,两班戏里两班们指责做马夫的下人马督对自己服侍不周,马督就会间接地嘲笑两班,说自己到处寻找两班却怎么也没找到。在两班逼问下,他会若无其事地故意含糊、辩解,两班竟然像傻瓜一样对其信以为真。最后马督说出自己到两班家和大夫人私通,两班们自叹家族已衰败。这不仅批判了两班,还通过揭露家族的根本问题,侮辱了两班。岭南地区假面剧中讽刺两班的力度比中部地区的山台戏和海西假面舞更大,其中水营野游的讽刺最为辛辣。接着次两班说:“现在我们各自回到农场、渔场、工厂、学校吧。”这句台词体现了近代化的觉醒,可以说是水营野游的特点之一。水营野游的另一个特点是诗歌吟唱和打令的分量比其他假面剧多。水营野游通过戏剧形式揭露了朝鲜时代的社会现实,所以才谈较多,演出时间也较长。因此,表演者和观众都认为这是假面剧的核心部分。
第二,龙奴戏将对两班的讽刺被推向了极致,其内容是两班戏里受到羞辱的首两班承认两班家族已衰败并被龙奴吃掉。首两班为了不被龙奴吃掉而委曲求全,称自己是曾为达官贵族的士大夫家族的子孙,是真正的两班,但最终还是被龙奴吃掉。龙奴这种想象中的动物仅在岭南地区假面剧中登场。因为无法找到其他实例,所以难以考证其来历。只能通过台词认为它是一种“无所不吃、从天而降的想象中的可怕动物”,有人还推测这是一个龙的异种。还有人说它与河回别神巫术假面戏中的朱机具有类似的性质。水营野游的龙奴假面和马督比较相似,但是圆圆的眼睛更大,脸上有毛,头上长出了犄角,是形象更为怪异的鬼形面。因为龙奴用柳梢发出“飞飞”声威胁两班,所以又称“飞飞”或“飞飞鸟”。龙奴登场时戴着黑布遮住假面,令人感觉怪异而神秘。龙奴和两班的对决中比智慧、比力气,暴露出两班的愚蠢和无力,揭示了两班的虚伪性。水营野游龙奴戏与其他假面剧的不同之处在于,龙奴的对手戏角色是首两班,最终以龙奴吃掉两班结束,由此将两班讽刺推向了极致。
第三,老妪老翁戏的内容是老翁和老妪离散后重逢,但老妪嫉妒老翁新娶的小妾,于是老翁以倾家荡产、将三兄弟致死等为由,对老妪拳打脚踢将其逼迫致死。这是水营野游中唯一一场表演者阶层以剧中人物登场的戏,表现了丈夫、原配、小妾之间爱情和矛盾,以及生活的穷苦状态。这场戏将男权制社会中男性的蛮横,以及受虐女性的悲剧进行了戏谑化处理。老翁家境虽不充裕,却娶来小妾,将原配逼迫致死导致家破人亡,导致他下场非常凄凉,这蕴含着自我反省的意义。起初,老妪死后由八名杠夫在老妪身上盖白布将其抬走,退场时唱简单的丧舆歌,到了20世纪60年代丧舆登场以后,由十名杠夫抬走并唱长长的丧舆歌。老妪和小妾的争吵中,没有生产能力的老人死去,然而有生产能力的年轻人胜利,这是祈求丰收的农耕礼仪的戏剧化残影。另一方面,这起到了辞旧迎新的新年礼仪性的作用,同时体现了人们告别旧的生活、秩序和时代,迎来新生活和秩序的共同心愿。
第四,狮子舞的内容是狮子和貂(老虎)相争,最终以狮子吃貂的场面结束,整场戏贯穿着舞蹈,可以说处于未发展为戏剧的辟邪进庆仪式舞阶段。关于水营野游中跳狮子舞的原由,流传着一个传说。据传,水营附近有一座名为虎岩的岩石,由于虎患成灾,村民为了避之而戴狮子假面进行该仪式。还有另外一个传说与风水地理有关。据传,村子东南侧的白山是前山,其形状如狮子朝村庄相反方向奔跑,所以为了安抚该狮子神而以祭品为担保进行祭祀。又传,狮子舞起初像北青狮子假面戏一样在年初进行,原本是作为独立的驱邪降福活动,与其他假面剧在同一时期表演,但后来不知不觉中被假面剧合并,形成了现在的形式。狮子吃掉凶恶的貂凸显了狮子的威力,有人认为这强化了狮子驱逐杂鬼杂神的能力。
五广大分布于洛东江西部,即以前的庆尚右道地区,野游分布在洛东江东部,也就是庆尚左道地区,传承地区有明显的区别。另外,五广大一般只演假面剧,而野游中有很多村民参与,是进行告祀、路戏、一场舞戏、假面戏、假面焚烧祭等一系列游戏的群戏。所以野游和五广大的流派(génre)不同。而野游的源头就是水营野游。水营野游的游戏表演和河回别神巫术假面戏比较相似,而假面戏部分又与五广大有很多相似之处。水营野游从“野游”这个名称可以看出具有农耕礼仪的性质,游戏过程中举行类似于洞祭的活动,跳狮子舞等辟邪仪式舞,有较强的祭仪性质。因此,水营野游虽然是类似于五广大的剧假面戏,但是还残留着很多类似于河回别神巫术假面戏的巫术假面戏痕迹,这种独特性使其介于两者之间。水营野游还留有很多祭仪的痕迹,同时作为假面剧对两班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另一方面,与东莱野游相比,水营野游的假面更为图式化、套路化,且更加朴素。舞蹈都以同样的叠莂伎舞为基础,但是东莱野游的舞蹈以闲良舞更侧重于技巧和韵味,水营野游的舞蹈则是侧重于民众返璞归真的淡泊之舞。如果说东莱野游通过大量舞蹈来激发兴致,那么水营野游则是通过吟唱诗歌来带动人们的兴致。
水营野游既是历史的遗产,同时也是今天活生生的传统文化。一般来说,水营野游在农耕时代主要起到了祈求丰农和太平的祭仪功能,朝鲜时代后期起到了讽刺社会矛盾的社会功能,而到了日据时期则作为民族文化运动起到了宣扬爱乡心和自主性的历史功能。
作者: 鄭尙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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